上周五，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對高盛集團及其副總裁托爾雷(Fabrice Tourre)提出證券欺詐的民事訴訟，稱該公司在向投資者推銷一款與次級信貸有關(guān)的金融產(chǎn)品時隱去了關(guān)鍵事實，誤導(dǎo)投資者。
這一消息一經(jīng)披露立即引起了市場的大幅波動。媒體的報道也是鋪天蓋地。雖然案件的結(jié)果要由司法來作定論，但根據(jù)目前公布的大量涉案文件，不難對高盛是否“欺詐”有個自己的判斷。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這個名為ABACUS 2007-AC1(ABACUS)的是一個什么樣的證券：ABACUS是一款基于房屋抵押貸款債券(RMBS, Residential Mortgage-Backed Security)的合成型擔(dān)保債權(quán)憑證(CDO，Collateralized Debt Obligations)。
RMBS是一種把成百上千個個人房屋抵押貸款打包在一起組成的一個固定收益?zhèn)?。在這些成百上千個房屋抵押貸款中，即使有部分沒有按期償還，只要不是大面積違約，整個債券的收益不會受太大影響。
基于RMBS的CDO則是把幾十個甚至上百個RMBS打包在一起組成一個大的投資組合。然后根據(jù)不同的信用評級，把這一投資組合切分成幾個等級的債券。信用評級高的債券回報低，但相對安全；信用評級低的債券回報高，風(fēng)險也大。
ABACUS最后完成的交易由兩個等級的債券組成：夾層檔和高級檔。
當投資組合中36.75%以上的RMBS出現(xiàn)違約，夾層檔的買家要提供賠償給賣家；當45%以上的RMBS出現(xiàn)違約，夾層檔完全虧空，高級檔才開始支付賠償?？梢妸A層檔的風(fēng)險要比高級檔大一些，所以夾層檔的買家要提供抵押，而高級檔的買家和保險公司非常相似，不需要提供任何抵押。雖然夾層檔風(fēng)險大，但是在ABACUS交易中，信用評級仍舊是最高級別的AAA。
ABACUS交易中，德國工業(yè)銀行(IKB Deutsche Industriebank AG)買入1.5億美元的夾層檔，年回報率是LIBOR浮動利率加1%，剔除1.5億美元作為抵押的因素，他們的年凈回報率是1%。ACA購買了9.09億美元的高級檔，不需要提供任何抵押，年回報率是0.5%。
保爾森公司(Paulson & Co。)支付了1500萬美元讓高盛設(shè)計了這個賭局，自己成了IKB、高盛和ACA的對家。當然最后的結(jié)果是，IKB的1.5億美元和高盛的0.91億美元全部賠付給了保爾森。ACA的9.09億美元中，保爾森得到了8.41億美元。
SEC對高盛的指控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第一，ABACUS的RMBS投資組合由賣方保爾森公司參與挑選，高盛公司對投資者知情不報；第二，高盛公司利用ACA品牌，給投資人造成ACA“獨立第三方”挑選投資組合的假象；第三，對ACA隱瞞保爾森公司做空真相，誤導(dǎo)ACA相信保爾森公司做多ABACUS。
高盛目前的回應(yīng)則集中在下面四點：第一，高盛投資并虧損了0.91億美元；第二，ACA和IKB都是專業(yè)投資者，“購者自慎”，他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特別是這樣的交易一定存在賣空的一方；第三，高盛從未向ACA表明保爾森準備購買CDO做多RMBS。作為市場的中間人，高盛沒有義務(wù)向任何一方透露對家的用意；第四，投資者的虧損并不是因為投資組合內(nèi)特定的RMBS，而是因為房地產(chǎn)市場大面積的衰退。
高盛的這四點回應(yīng)似乎沒有什么說服力。
首先，高盛虧損的0.91億美元是不得已而為之。交易完成的2007年4月26日，IKB就已經(jīng)買入了1.5億美元的夾層檔。而ACA9.09億美元的高級檔一直拖到2007年的5月31日才完成。而且，因為ACA不提供任何抵押，高盛擔(dān)心ACA的信用等級，9.09億美元保險的最終承擔(dān)者其實是當時還未被收購的荷蘭銀行(ABN AMEO)。在ABN買入后幾天內(nèi)，這一投資就迅速貶值。高盛當時即使想把余下的0.91億美元脫手也已經(jīng)沒有機會了。這五個星期的時間里發(fā)生了什么，現(xiàn)在公布的資料沒有披露。
第二，交易存在賣空的一方?jīng)]有錯，但是根據(jù)SEC陳述的證據(jù)，在投資者不知情的情況下，賣空的保爾森全程參與投資組合的挑選就很成問題了。再有經(jīng)驗的投資者也很難辨別欺騙，市場參與者默認市場是公平合法的。
第三，高盛到底有沒有欺騙ACA？從現(xiàn)有證據(jù)中不是很清楚。SEC的指控中也只是表明，高盛是誤導(dǎo)ACA以為保爾森做多。ACA到底怎么看待保爾森，我們更加無從知曉。但是從ACA的行為中推測，他們很有可能知道保爾森是做空的。首先，保爾森在當時已和多家銀行討論并已參與做空RMBS，作為CDO業(yè)內(nèi)非常出名的ACA竟然一點不知情，讓人非常意外。其次，保爾森和ACA進行多次雙方會談，ACA沒有和保爾森談?wù)撈淞鲎屓瞬荒芾斫?。最后?月26日的交易完成之后，非常明顯，保爾森沒有投資，如果沒有做多，那么非常明顯他們是在做空。ACA最終把投資轉(zhuǎn)移給ABN也是很好的證明。
最后，如果說投資者是因為房市的大面積衰退而虧損，這說明高盛也沒有預(yù)想到市場會如此糟糕。那么換句話說，在當時，高盛認為他們購買的高級檔還是相對安全的。
雖然SEC沒有指控ACA，但上面這些事實讓人不禁要懷疑ACA是不是和高盛聯(lián)合起來“欺詐”IKB呢？高盛和SEC對簿公堂的時候，還有許多細節(jié)會被披露，看來好戲還在后頭。
